康熙晚年有一次被大臣提到立太子的事,他当场拍桌子,骂出了一句话:"索额图,才是本朝第一罪人。"
注意,他没骂鳌拜,没骂吴三桂。鳌拜把持朝政那么多年,吴三桂拉着两省之地造反八年,在康熙嘴里,都没这个人罪大。
这个人叫索额图。帮康熙坐稳江山的第一功臣,最后被用九条铁链锁进宗人府,活活饿死。
比鳌拜死得还惨的功臣
要弄清楚索额图有多冤,得先做个对比。
鳌拜是什么下场?被康熙擒住,关了两年,寿终正寝。他儿子后来还被平反,家族延续下去了。明珠呢?那也是权倾朝野的人物,被弹劾结党之后,贬官,但照样随康熙出征,最后病逝,算是善终。
这两个人,一个是专权辅臣,一个是朝中奸相,都没落到什么特别惨的结局。
索额图的下场是什么?九条铁链锁住手脚和脖颈,扔进宗人府,每天给的吃食少得可怜,熬了四个月,就这么死在牢里。 两个儿子随后被处斩,家产抄光,家族男丁流放到宁古塔,女眷没入宫为奴。
而且他死了还没完,整整十年后,康熙提起他来依然咬牙切齿。
这个人到底干了什么,值得康熙这么对待他?
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,我们得先搞清楚他干了什么好事——因为功劳越大,这件事才越让人想不通。
索额图的起点,其实相当硬气。他爹索尼是清初的四大辅政大臣之首,家族是满洲正黄旗的顶级豪门,他侄女后来嫁给康熙做了皇后。放到今天,这叫含着金汤匙出生,而且汤匙是纯金的。
但他最重要的一笔功劳,不是靠家世,是靠胆。
康熙要对付鳌拜的时候,需要一个能在皇帝身边出入、又绝对可信的人来协助布局。索额图当时已经做到了吏部侍郎,正二品的实权官员。他主动辞掉这个职位,降级回去做侍卫——就为了能随时待在康熙身边密谋。
这不是小事。那时候鳌拜权势熏天,事情一旦败露,等待他的就是杀头。他这一步,说好听点叫忠心耿耿,说直白点,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押了注。
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,鳌拜被擒,康熙亲政,索额图一路升到大学士,成了朝廷里的头号人物。
再往后,尼布楚谈判。清朝跟俄罗斯要划定东北边界,康熙派索额图去谈。这次谈判的规格有多高?索额图带去的使团,光他自己名下的骆驼就有三百头,旁观的翻译官说,整个国家里没有比索额图更有钱的人了。
当然,最终的结果是谈成了,签了条约,东北边界定下来,俄罗斯人撤出了雅克萨。
从擒鳌拜到定边界,索额图跟了康熙将近三十五年,走过了清朝最动荡也最辉煌的几段历史。
然后,他被九条铁链锁死在宗人府。
一块被褥,埋下的祸根
索额图究竟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?
我觉得,有一个细节可以说明一切。
有一次,康熙发现太子寝宫里有一套被褥摆放的位置不对——这个位置是皇帝专用的。他让一个尚书去把它挪开。结果那个尚书怎么做的?他跑去找康熙,请康熙下一道圣旨,他才敢动手挪被褥。
为什么?因为他怕太子那边的人给他穿小鞋。
一个皇帝的命令,在自己宫里,挪一套被褥,还得专门下圣旨才能执行——这说明什么?说明在那个时候,朝里已经有另外一个权力中心了。
这个权力中心,是索额图一手搭建起来的。
事情的起点,要从太子的生母说起。太子胤礽的妈妈是康熙的第一任皇后,也是索额图的侄女,生下太子之后难产去世,才二十一岁。
按血缘,索额图是太子的叔外祖父,是太子在这个宫廷里最近的娘家人。这层关系,大概真的是有情感在里面的。
但情感这东西,有时候会让人做出很糟糕的判断。
索额图开始用力经营太子的地位。 太子用的东西,要跟皇帝一样;太子出行的仪制,要往皇帝那边靠;朝中官员,谁支持太子,谁就能得到索额图的提携。久而久之,满朝上下都清楚,"太子有事,三姥爷自会张罗。"
这里面最要命的,是颜色。清朝皇帝用黄色,这不是审美偏好,这是政治符号,代表的是唯一的皇权。索额图倡议太子的服饰器物全用黄色。
康熙后来说,"一切仪制,几与朕相似"——几乎跟我一样了。
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?是宫里出现了两个皇帝。一个在位,一个在等。
任何一个皇帝,不管脾气多好,对这件事都不会有好脸色。更何况是康熙——一个从八岁就开始跟权臣斗、把鳌拜熬死在牢里的人。
他当然看出来了。他也当然,开始等。
连夜赶路的老人,和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
康熙四十一年,也就是索额图快七十岁那年,康熙去南方巡视,太子随行,走到山东德州的时候,太子病了。
康熙决定先走,留太子在当地养病,然后——特意召索额图从京城赶来侍奉。
这个安排看起来是关怀,实际上,很多史学家认为这是一个圈套。康熙想看看,这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,会说什么话,会做什么事。
索额图接到旨意,连夜出发,颠簸几天赶到德州,在那里待了将近一个月。
然而他和太子的对话,被人听去了。
具体说了什么,后来康熙公开披露时的说法是"潜谋大事"——谋划大事,而且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大事。联系到两个人的处境,太子等了将近三十年还没继位,索额图年事渐高感到时不我待,"大事"究竟是什么,不难猜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细节成了证据:索额图骑马一直进到太子行宫的正门口才下马。
这个动作换到今天,大家可能觉得没什么。但在清朝,下马碑的制度明明白白,该在哪里下马就在哪里下马,这是对皇权的基本尊重。索额图骑到正门,意思是——他把这里当自己家了。
1703年,索额图被捕,时年近七十岁,押入宗人府。
关押他时上的铁链,比普通重犯足足多了三倍。清朝的规矩,重犯上三条就够了,索额图上了九条,加在一起有四五十斤重,套在一个老人的手脚脖颈上。
然后就是等。
宗人府的牢房阴冷潮湿,吃的越来越少。四个月后,狱卒来汇报,说索额图已经断气了,但他那点口粮还没吃完——人死在了食物耗尽之前。
康熙没有表示悲痛,也没有追封任何名号,下令抄家,两个儿子处斩。
五年后,他废掉太子,在诏书里第一次公开点名索额图,把太子的种种劣迹,全部归咎于这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。十年后,有大臣提起立储,他拍桌子,再骂一次——"索额图,才是本朝第一罪人。"
骂完这句话,那件事他就再没提起过。但一件事悄悄发生了变化:打那以后,清朝再也没有公开立过太子。雍正即位之后,搞出了一套新办法——把继承人的名字写在纸上,锁进匣子,藏在正大光明牌匾后面,谁都不知道,死前才拆开。
这叫秘密立储。
索额图押上全家性命去保的那套东西——公开立储、太子党、东宫小朝廷——在他死后,被清朝从制度上彻底关上了门。
他没有保住太子,也没有保住家族,甚至连"明立太子"这件事本身,都因为他而走进了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