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中国历史的人,提起外戚二字,必然不会陌生。所谓外戚,又称外家或戚畹,特指皇帝的母族或妻族。自古以来,外戚往往权势滔天,甚至有人谋朝篡位,例如新朝的王莽、隋朝的杨坚、唐朝的李渊,他们都曾凭借外戚身份而问鼎天下。
外戚问题几乎是中国历代封建王朝无法回避的顽疾,即便是强盛的汉唐亦未能幸免。以汉朝为例,几乎整个西汉的历史就是一部外戚干政、擅权的史诗。汉初,吕氏家族几乎取代了刘氏掌权,虽最终被诛灭,但外戚之害并未终止,反而愈演愈烈。仅在文景两朝,就先后出现了薄氏、窦氏、王氏三大外戚家族,直到汉武帝即位,朝政大权仍牢牢掌握在窦氏手中。汉武帝虽曾以杀母立子的残酷手段试图杜绝外戚干政,但成效微乎其微。昭帝时期,母族未涉政事,但其妻族霍氏崛起,甚至能左右皇位继承,可见其权势之强大。霍氏被宣帝所灭后,王氏又再度崛起,最终西汉因外戚王莽篡位而走向灭亡。
到了东汉,即便是英明的光武帝刘秀,也未能彻底根治外戚干政之弊。东汉末年,何进一度掌控朝政,直至王朝覆灭,两汉时代始终无法摆脱外戚干政的阴影。唐朝亦然,历经五代帝王,最终由武氏夺 权;武氏被诛后,中宗复辟,又由韦氏专权;韦氏被灭,杨氏再起,如此循环,外戚权力如同潮水,周而复始,生生不息。
纵观中国封建历史,外戚问题几乎无处不在。即便是清朝这一封建制度集大成者,末期亦未能幸免。自咸丰年间起,清廷大权几乎完全掌握在外姓手中:先是慈禧、慈安共掌朝政,随后慈禧垂帘听政近半世纪,清朝始终无法摆脱外姓控制的局面。
然而历史总有例外。在中国历代王朝中,有一个朝代,276年间自开国到亡国,从未出现外戚干政之事,这便是明朝。明朝虽也存在帝王怪癖、宦官专权等问题,但外戚干政却从未真正发生,这成为明代历史上一道耀眼的亮光。 为何明朝能够在276年的时间里彻底避免外戚干政?这其中蕴含着多重原因。
首先,明朝皇帝多登基时年纪较大,防范意识强烈。历代外戚之所以能干政,多因皇帝年幼,如汉和帝仅十岁登基,窦太后临朝十年,窦氏因而专权;汉安帝13岁即位,邓氏临朝16年,外戚邓氏得势。可见,皇帝年幼为外戚干政提供了借口。反观明朝,16位皇帝中除明英宗9岁登基、明神宗10岁登基外,其余皆至少15岁,这在古代已是知事明理的年龄,自有处理朝政能力,使外戚失去了干政的合法性。
其次,明朝皇帝普遍对外戚极为提防。朱元璋开国时便意识到,若不彻底防范外戚干政,后患无穷。他明确提出不封后家,杜绝妃子母族掌权,并通过立纲陈纪,首严内教的制度教育后宫妃嫔,强调妇道之德与政事之界限。洪武元年,他命儒臣朱升纂修《女诫》,目的在于让后世子孙明白,贤妃之德在于不干政、抑制母家势力。朱棣继位后,更以《古今列女传》巩固教化,用礼法约束后妃行为。
明朝皇后、太后多为贤德淑惠之人,如朱元璋的马皇后曾拒绝册封母家,以防家族权势膨胀;朱棣的徐皇后更亲自撰写《内训》,告诫后妃勿干政,直至临终仍不忘提醒皇帝毋骄畜外家。即便是年幼登基的明英宗,其母张皇后也主动拒绝垂帘听政,让贤名三杨辅政。可见,明朝的后宫女性以身作则,成为杜绝外戚干政的重要力量。 此外,明朝士大夫们也是外戚干政的天然屏障。他们不惧皇权,力争正义,即便以死抗争,也在所不惜。如万历时期的国本之争,百官据理力争,阻止郑氏外戚掌权;光宗时期移宫案,百官同样联合抗争,使李选侍干政的企图彻底失败。士大夫的存在,使任何外戚干政的苗头都无法生根发芽。
明朝严格的选妃制度和后宫管理也是关键。朱元璋规定皇后及妃嫔只能管理宫中事务,禁止干涉朝政,一切用度需经过尚宫和内使监审批,否则以死罪论处。同时,明朝实行从民间选秀入宫,禁止皇室子孙与大臣联姻,使妃嫔多出自平民家庭,母家势力薄弱,自然难以形成干政力量。
明朝外戚无权掌政,更因政治运行模式独特。皇权—宦官—内阁的结构,使外戚难以通过传统途径掌控政权。即便侥幸进入内阁,其权力也仅是建言之用,实权在皇帝手中,几乎无从施展。
最后,明朝曾实行的妃嫔殉葬制度,也间接抑制了外戚干政。伴随皇帝入葬,妃嫔随葬,从根本上切断了外戚借助妃子掌权的可能。事实证明,明朝外戚干政苗头如万历时期的郑贵妃、光宗时期的李选侍,均出现在殉葬制度废除之后,可见朱元璋此举的深远影响。
综上所述,明朝之所以能彻底杜绝外戚干政,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:皇帝的年龄与警觉、贤德后妃的以身作则、士大夫的坚决制衡、严格选妃及后宫管理制度、外戚无权掌政的政治模式,以及殉葬制度的约束。正因如此,明朝的外戚最终被彻底钳制,几乎无法染指朝政,成为中国封建历史上独树一帜的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