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是个怕狗的人,更不理解人狗之间的感情。当年,小孙女从小区门房的老爷爷那儿抱来了一只刚满月的小狗。棉花团似的小狗,两只眼睛乌黑乌黑的,看到我就“嗯嗯”地叫。它蹒跚地挪动着四只小脚 ,在床上东倒西歪地走了几步。我把它抱在怀里,就像当年抱着襁褓中的小孙女一样……
我们给小狗取名田田。我把它放在狗窝里,告诉它这是它的窝,乖乖睡觉。第一天夜里,我被它吵醒好几次,它讨食,到处撒尿……第二天晚上 ,它又来到我的床边乱叫乱扒。我真的光火了,吼道:“烦死了!窝里去,再闹,我不要你了!”好一会儿,我觉得奇怪,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?开灯一看,田田蜷缩在窝里,正仰起头朝我看呢。它居然听懂了我说的话!
田田中小体形,毛色光亮,身上有淡淡的米黄条纹。它坐在那儿,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蜷曲在背上 ,不住地摇来摇去,大眼睛柔柔地看着我。老伴生病住院的第一天,晚上九点了,田田还坐在过道里,两眼紧盯着大门,一动也不动。我告诉它爷爷生病住院了,这几天不回家。田田抬头朝我看看,又对着大门痴痴地望着。我对它说:“不用等了,快去睡觉!”它这才站起来走到门边来回地嗅啊嗅,好一会儿,又走到我面前,仰起脸望着我。那一刻,我的心被融化了,俯下身抚摸着它的脸,说:“乖,去睡吧。”老伴出院后,跟我形影不离的田田竟然紧跟在爷爷左右。跟着他到小区的广场 ,陪着爷爷打麻将或下棋。有人说,田田在保护爷爷呢!
有一天,它来到我跟前,两只前爪搭在我的腿上 ,我以为它要跟我玩。可是,无论怎么玩,它都不满意,却反复用爪子触碰我的手,脑袋不住地朝右边歪。我终于看懂了,赶紧看它的右耳。一检查,那里散发出一股臭味,还有伴随着血丝的黄黄的脓水。怪不得,这段日子,它走路总是歪着脑袋。这时,它朝我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要说些什么。我明白,它已经疼了两天了,赶紧带它去了宠物医院。
再过两个月,田田就满五岁了。田田只是一条普通的杂交狗,五年的朝夕相处,它给予我和老伴的,不仅仅是陪伴,更重要的是信任和情感。我忘不了它被带走时脚爪生根似的紧紧扒着地面,两眼直愣愣地望着我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这是在向我求救。我更忘不了,当我狠心地使劲一推,田田那极其惊恐而慌乱的眼神……我知道那最后的一瞥还包含着深深的绝望,它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它。我无法向它解释,更无法取得它的原谅。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:我的好田田,你乖,你去了很好的地方,新的主人一定会善待你的。世上无不散的筵席,我和老伴已走向耄耋之年,且体弱多病,田田还不满五岁,正值壮年。把它送走,也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舍。老伴也说:“田田懂事,讨人喜欢,其实我也很不舍得。如今它有个好去处 ,是很好的机会,放它去吧,田田聪明,它会适应的。”
我们和田田相依相伴 ,度过了五年的美好时光,足矣!田田,愿你在新家过得开心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