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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04-02 09:40 |
“抵天柱而枕龙眠,牵大江而引枞川”。 这是对安徽桐城市地理风貌的描述,说它头顶天柱脚踏长江背靠龙眠河,山河形胜,水陆交汇,是皖西南版图上的承东启西的要冲之地。
西周时这里有个桐国,因适宜种植油桐而得名,唐至德二年(公元757年)设桐城县,距今有长达1200多年的建城史。
作为安徽七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一,桐城最响亮的标签之一就是桐城派了。 所谓“桐城文章甲天下,冠盖满京华”,绝非是文人相轻的戏谑。
作为清代影响最大的散文流派,桐城派主宰文坛200多年,堪称文学界的百年老字号,当年京城里的文化沙龙,要是没几个桐城派门人,估计都上不了台面。
桐城三祖 这座被油桐树包裹的古城活像只千年老龟,龟壳上的纹路是那些弯弯绕绕的街巷。 所谓“七拐八角九弄十三巷”了,在这些鸡肠小道里,藏着个让所有中国人都听说过的六尺巷。
这条水泥巷子不过六尺宽,夹在任何一个城市的市井烟火里,都毫不起眼,说白了,这就是一条普通巷子。
但是,我要说但是了,但是故事比巷子宽很多,也讲的好。 清朝那会儿,大学士张英的一句“一纸家书只为墙,让他三尺又何妨?”,硬是把张吴两家争地皮的官司,变成了六尺巷的谦让。
从六尺巷出来沿着老街道往北溜达,就能到桐城主要景点扎堆的北大街附近,必去的像是桐城文庙,桐城文化博物馆,左忠毅公祠,方以智故居等等。
这些逛完了再往东走就是2008年重建的东作门了,城外便是龙眠河了。 桐城作为古城,有城墙并不稀奇,当地县志记载宋元时期就有土城,明万历三年(1575年)建了周长3公里的砖城,“东作门”就是当时开的6座城门之一。
民国时的东作门 江湖上总说“铁打桐城”,可再硬的铁也经不住三样东西:刀兵、炸药,以及某些主政者签发的红头文件。
桐城旧时城墙 民国二十八年(1939)因避日寇空袭,县长罗成钧下令拆城。 于是阵阵轰鸣声里,十二米高的城墙像被抽去脊梁的老龙,化为如今宽敞平坦的环城马路。
事烦时窄,多余的话就不说了,就挑几处地方唠唠,剩下等你自己去了再慢慢感受吧。 左忠毅公祠(省保) 门票:免费 地址:桐城中学南门东侧约90米 桐城中学后面的小巷子里,藏着左光斗的祠堂,我在扬州时拜访过他的学生史可法,如今到了桐城,自然也要去叨扰一下他。
扬州 史可法墓祠
桐城 左光斗祠 左忠毅公即左光斗,“忠毅”是他的谥号,出自桐城五大望族的左氏。 明朝晚期重臣,水利专家,也是东林六君子之一,天启年间跟魏忠贤对着干,结果被整得筋骨尽碎,是历史上有名的硬骨头。
史可法冒险探监, 见恩师“膝下筋骨尽脱”,泣不成声,却被左光斗厉声斥退,《左忠毅公逸事》里方苞写他“肺肝铁石”,是十足的硬骨头。
祠堂始建于崇祯年间,在这三进院落里,唯中进大殿梁架如旧。 早先前进门楼被毁,现已修复一新,屋子里陈列了一些有关左光斗的资料,它们早已成了桐城文脉的一部分。
桐城文庙(国七) 门票:免费 地址:龙眠中路2号(市府广场北侧) 桐城作为桐城派的起源地,在江湖上有着“文都”的盛誉,那么见证了桐城文派风雨兴衰的文庙自然是要来看看的。
元朝延佑年间那会儿,蒙古人刚学会用毛笔写字,桐城人就在东门外把文庙建起来了,后来元末战火一烧,把木头和书本毁了精光。
再后来蒙古人被赶跑了,明洪武初年(1368年),桐城文庙便开始重建。 这次官老爷倒是精明,把文庙直接建在市中心广场,明清两代五百年修修补补了19次,可见当地人对于教育的重视。
作为几百年来的文教中心,文庙的地理位置自然也是极好的,面临着市民广场,正对繁华街区和平路,老街三面环拥,如众星拱月。
穿过四柱三门石坊式的棂星门,就能看到半月形的泮池了,这是古代官学的象征。 泮池上架有泮桥,据说当年的“父子双宰相”张英、张廷玉以及桐城派的诸位大佬成名前都从桥上步入大成殿祭过孔,这算是“状元桥”含金量最高一回了。
中国桐城文化博物馆 开放时间:09:00-17:00 地址:龙眠中路2号(文庙旁边) 文庙旁边就是桐城文化博物馆,虽然冠以“桐城文化”之名,其实就是当地的市博,面积不是很大,逛仔细点一个小时也够了。
因为是国家三级博物馆嘛,太过宝贝的文物并不算多,7件一级文物,41件二级文物。 像是春秋青铜兽耳尊(镇馆之宝)北宋青白瓷博山香薰、南宋白釉瓜棱提梁壶等,都值得一看。
春秋青铜兽耳尊(镇馆之宝) 毕竟馆名叫桐城文化博物馆嘛,重点还是“桐城文化”。 所以馆里展出的桐城明清名人书画,包括方以智,方苞,姚鼐,张英等等才是真正的特色。
对了,这里的张英,方苞,姚鼐大家应该都不陌生,前者是六尺巷的缔造者,后两位都是桐城派的祖师爷。 那么方以智是谁?很多人不太清楚。 一言以蔽之:方苞的族叔祖,明末四公子之一,一位博学多才的斜杠青年,跨界大佬。
他白天给乡亲父老把脉开药方,晚上研究月亮星星咋转悠,闲下来还能和和尚老道聊哲学。 截至他60岁去世时为止,最终写了100多本书,400多万字。 内容涉及文史哲,政史地,医药,物理,堪称“大明人形百科全书”,之前安徽博物院搞过他个人的特展,不知道有没有朋友去过。
《松柏图》明/方以智 目前桐城寺巷就有方以智的故居,三进院子,木头架子撑起八开间。 这原本是他祖父方大镇(明大理寺少卿)的“延尉第”,后来孙子方正瑗可能活的太舒服了,就把这间老宅子改为“潇洒园”,现在被修葺的一新了。
其实他们老方家,族谱随便翻开一页,不是官员就是大儒,比武侠小说里的武林世家还猛。 关于这一点,钱理群先生老早就说过,“桐城方氏是继曲阜孔氏以后对中国文化影响最大的家族,是中国文化世家的一个绝唱”,可以称之为中国第二文化名门。
张廷玉墓(国七) 门票:10元 地址:桐城015县道龙眠山南麓 之前在六尺巷那里提过张英,现在来去他儿子张廷玉的埋骨之地看看。 张廷玉出身桐城张氏望族,老爸张英,康熙朝文华殿大学士,以“六尺巷”典故传世。
而张廷玉本人历仕康雍乾三朝,官至保和殿大学士,军机大臣,执掌中枢二十余载。 是正儿八经的文臣之首,雍正帝临终前特赐他“配享太庙”——满清三百年汉臣独一份的殊荣。
乾隆二十年(1755年)三月,张廷玉在桐城老家逝世,就葬在县城西北龙眠山麓。 如果从桐城市区驱车前往,需开一段盘山公路,步行穿过数重竹海,才能够望见他的“文和园”。
墓园占地七千多个平方,依着山势分为三进,由享堂,几十级神道石阶,石像生,墓冢等组成, 能修成这么大规模,得感谢先帝遗诏,不然以乾隆的小心眼还不一定能干出啥事。
遗憾的是,这里在特殊时期被炸过,石刻人仰马翻,拜台成为废墟,享堂化为瓦砾。 甚至张廷玉本人尸骨都被拖出来过,除了几件文房用品,并没有所谓“值钱”的宝贝。
张廷玉墓不远,就是毁的更彻底的张英夫妇墓了,文臣武将被炸的身首异处。 蹲着的石虎石羊被炸的的面目全非,后来政府用稀碎的零部件凑建了一块石牌坊,令人唏嘘不已。
在桐城能吃什么? 桐城的老巷子,石板路硌脚,香气勾着胃囊。 大关水碗的蒸汽混着山圆粉子烧肉的油香,路边的小摊上摆着丰糕,米饺和蒿子粑粑,它们这应该算是桐城美食里最经典的味道了吧。
孔城米饺 营业时间:07:00-21:00 地址:文城西路39号 就在六尺巷附近,去的时候还有人排队,这绝对算是桐城的特色小吃了。 大米和糯米舂碎过筛做饺皮,鲜肉作馅料,合肥也有一种三河米饺,不过那是油炸,这里是直接蒸熟。
合肥 三河米饺 远远望去就像一屉包子,但仔细看又有晶莹剔透的感觉。 出锅后老板还会给你淋上料汁,咬下去是一种软软糯糯的口感,细细咀嚼米香四溢,加上纯粹的肉香,确实好吃。
红辣椒饭团 营业时间:白天 地址:清风菜市场A栋 老板说桐中学子基本上都吃过他家的饭团,甚至很多人都是从小学开始吃到上大学,属于是当地的老店了。
我吃过很多地方的饭团,印象深刻的有加肉汤脆油条的温州糯米饭团,加脆哨折耳根的贵州糯米饭团。
温州糯米饭
贵州糯米饭 桐城饭团虽没有成体系的有名,但这家确是我见过配料比较豪横的饭团店了,牛肉,酱肉,里脊,大香肠,鸡蛋等等,还有诸如土豆丝,豆腐干之类的配菜。
我在旁边等了半天,看着老板也舍得给料,最后还会在外面刷上一层辣油酱料,想必这就是点睛之笔了。
传名馆(公园路店) 营业时间:07:00-22:00 地址:公园路26号 我在安庆待过,知道安庆炒面有名,来了桐城就打算尝尝和市区的有啥区别,这是当地朋友推荐的一家老店,开在桐城中学南门的公园路上。
看了一眼菜单,一碗肉丝火腿肠炒面17元,价格算是很贵了。 另外和安庆市区的炒面相比,这儿汤汁不多,有些干巴,面条也是炒的零零碎碎的,味道尚可,结合价格,总体一般。
后来朋友又给我推荐了一家金神水饺,他家是湿炒面,价格便宜,味道还要更好一些。
大关水碗-非遗徽菜(西环路店) 营业时间:11:00营业 地址:文津路世纪名园B座一层商业楼 不知道有朋友跟我一样,第一次听到这名字,脑海里会浮现另外四个大字—洛阳水席,特点已经摆出来了,无非是“汤汤水水半汤半菜”。
大关是桐城的一个镇,水碗是当地特色,我查资料,又说是和下江南的乾隆皇帝有关,我已经麻了,想必乾隆也麻了。
这家店是个做水碗的连锁店,分店开了不少,总店设在大关镇子上,我们时间有限,只得在市区挑了家分店试试。
人不多怕浪费,就点了两三种“水碗”:汆肉片,汆猪肝,汆鱼丸,加一个安庆特色肉烧山粉圆。 其实当菜上座,我就知道这大概是怎么个做法了,应该是猪肝,肉片,鱼丸汆熟,分别再浇上高汤,这对食材的新鲜程度要求较高,清清淡淡的,相当之健康了。
再就是这肉烧山粉圆,这是妥妥的安庆地方名菜了,“山粉”其实就是红薯粉,是将碾碎、洗桨、晾干后得到的白色淀粉。
再用这红薯淀粉手搓成“小圆子”烧猪肉,这样既能使软韧的山粉圆子吸收肉香,同时又能使猪肉不至于那么油腻,搭配米饭吃起来,确实不愧为安庆招牌菜。
最后分享一篇桐城文化博物馆里的前言,我很喜欢,尤其是最后一句“雪泥鸿爪,当可自珍;吉光片羽,敢为敬陈!”。 骈文多拽,但这里却透着老派文人的自矜与自抑,就像张英让六尺巷时说的“让他三尺又何妨”一样,始终都带着退半步的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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