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倦宫:在废弃之地重构时间的诗意栖居
一、命名溯源:从苏轼的“午倦”到当代的松弛哲学
午倦宫的命名,源于北宋文学家苏轼在惠州流放期间提出的“人生十六乐事”之一——“午倦一方藤枕”。这一命名并非对历史的简单复刻,而是试图通过“午倦”这一被现代生活遗忘的时间状态,重构一种允许停顿、允许松弛的生存哲学。在效率至上的当代社会,午后的倦意常被视为“无意义”的间隙,但午倦宫却将其转化为设计的核心逻辑——建筑不再是功能容器,而是时间的容器,承载着被忽略的日常诗意。
二、场地基因:废弃工棚与野生自然的共生场域
1. 场地的矛盾性
午倦宫位于惠州乡村河畔,原为邻近地产项目的临时工棚,拆除后被遗弃十年。场地被南方湿热环境中的荆棘与植物覆盖,形成一种“人工废弃”与“自然野性”的混合状态。这种矛盾性成为设计的起点:建筑既非对自然的征服,也非对人工的彻底抹除,而是作为“第三种存在”,在废弃与生长之间寻找平衡。
2. 入口的戏剧性
场地入口隐藏于国道旁一个不起眼的开口,与两侧同质化的底商建筑形成强烈反差。这种“隐匿性”强化了场地的陌生感——它拒绝成为消费场景的一部分,而是邀请人们进入一段脱离日常节奏的旅程。
三、空间叙事:树、石与身体的漫游
1. 自然秩序的尊重
场地中的十二棵大树(其中一棵百年古树)成为空间塑造的主导因素。树干如柱子般确立垂直秩序,树冠覆盖全场,形成原始而包被感的空间。建筑未试图削弱自然力量,而是以“石阵”回应树的存在:石墩与树干共同构成半户外的停留空间,石墩同时也是可半躺的“睡龛”,将身体与自然直接关联。
2. 游线的压缩与释放
空间序列通过“压缩-释放”的节奏展开:
入口:一组石门清晰界定内外,形成第一重界限;
路径:竹阵与矮墙收紧视线,引导行进方向;
核心场域:路径尽端,石板覆盖的半包围空间如洞穴般展开,成为午倦宫的精神中心。
这种设计暗合“午倦”的时间体验——从日常的喧嚣中抽离,进入一段缓慢、内省的旅程。
3. 气候边界的模糊
玻璃在不同石墩间形成局部气候界面,其通透与反射在不同角度下交替出现,叠加出虚像空间。实体与虚像的交织,模糊了室内外界限,使空间成为自然与人工的过渡地带。
四、形态生成:从“浇筑”到“搭建”的建造哲学
1. 石阵的搭建逻辑
石阵由混凝土建造,但更接近“搭建”而非“浇筑”。屋顶由四片独立矩形混凝土板组成,以约5%的坡度朝不同方向倾斜,与墙体仅在角点接触,形成楔形缝隙。这种设计强化了石阵的“搭接感”,使其更像由若干石块相互支撑而成,而非整体浇筑的实体。
2. 结构生成的分析
墙柱与屋顶的独立性:缝隙使墙柱与屋顶板作为不同“物”的独立性得以显现,拒绝形式上的统一;
物的秩序优先:建造任务是让材料自身的秩序显现,而非覆盖于既定形态之下。
这种逻辑与场地中植物的生长方式一致——建筑成为自然的延伸,而非对立面。
五、建造诗学:秸秆、身体与时间的痕迹
1. 秸秆模板的偶然性
清水混凝土墙体使用北方玉米秸秆作为模板,秸秆的纤维、节理与生长方向被保留在墙体中,形成不可逆的痕迹。这些痕迹并非设计的结果,而是建造行为本身的记录——建筑成为“被经历过的时间”。
2. 手工建造的慢节奏
秸秆无法服从几何秩序,其弯曲、断裂与不均质迫使建造者放慢节奏,不断调整动作。手工在此并非效率的对立面,而是使建造得以发生的前提——通过身体的介入,材料自身的秩序被允许显现。
3. 生命的负形与永恒
秸秆作为植物生命周期中被遗弃的部分,被转化为混凝土生成的媒介,使植物以负形的方式进入墙体。混凝土因此承载时间差异——生命的短暂性以痕迹的形式被保留,与恒久的无机材料形成对话。
六、功能回应:咖啡店与甜品站的“温和介入”
午倦宫嵌入一处咖啡店与一处下午茶甜品站,但这些功能并非设计核心。它们更像是对午后时间的温和回应——提供一处停留的场所,而非制造新的消费场景。功能的模糊性使建筑更接近地景性场所,通过游线与空间围合形成局部气候边界,让人们在自然中“虚度时光”成为可能。
七、项目图纸与信息总结
| 项目名称 | 午倦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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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建筑事务所 | 合造社建筑设计事务所 |
| 项目地址 | 广东省惠州市龙门县麻榨镇 |
| 项目年份 | 2025年1月(设计)-2025年8月(建成) |
| 项目面积 | 350㎡ |
| 主创建筑师 | 徐浪 |
| 设计团队 | 徐浪、乔侨、李健、石佳馥伊、谭宏宇(实习)、丁博潮(实习)、梁凯轶(实习) |
| 结构设计 | 冉晋滔 |
| 艺术家 | 彭晓悟 |
| 建筑施工方 | 重庆寅创施工 |
| 委托方 | 上海风语筑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|
八、结语:在废弃之地,重构时间的诗意
午倦宫不仅是一个建筑项目,更是一次对当代生活节奏的反思。它通过尊重场地的废弃状态、顺应自然的生长逻辑、采用手工建造的慢节奏,将“午倦”这一被遗忘的时间状态转化为空间体验的核心。在这里,建筑不再是效率的工具,而是时间的容器——记录人如何通过缓慢、有限且不可替代的行动,与世界建立关系。正如苏轼在惠州所领悟的,生活的诗意往往藏于“无意义”的间隙之中,而午倦宫,正是对这种诗意的当代诠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