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已经66岁的陈德启,外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位身家过亿的企业老板。
他身材不高,皮肤黝黑,总是穿着那件熟悉的蓝布工作服,头顶一顶大草帽,爽朗的笑声不时在宁夏辽阔的大戈壁滩上回荡。实际上,自2007年以来,陈德启的生活方式与普通农民无异,只不过他的耕作环境比常人更为艰苦。别人耕种的是肥沃的土地,而陈德启耕种的,却是一片茫茫的戈壁荒滩。
陈德启拥有丰富的商业经验,他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商人,眼光精准、头脑清醒。从福建一个普通山村的穷小子出发,他凭着敏锐的投资触觉,白手起家,成为改革开放后最早致富的一批人之一。然而,这位精明的商人,却做了一件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难以理解的傻事:花费2亿元买下13万亩戈壁荒地。
戈壁虽然不似沙漠般寸草不生,但它同样极其不适宜人类生存。全年降水量仅约200毫米,而蒸发量却高达2000毫米,只有极少数植物可以存活,而这些植物没有经济价值。从表面看,这笔投资似乎毫无收益,但陈德启真的会做这种明显赔本的买卖吗?这位以精明著称的闽商,显然有自己的打算。
陈德启土生土长于福建,1956年出生在泉州市下辖的一个小村庄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中国经济落后,民众生活贫困,即便是在大城市,物质条件也有限,更别说海边的小村庄了。陈德启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在贫困中度过,但他天生对商业有着敏锐的嗅觉,这是福建人骨子里的本能。
成年后的陈德启选择出外闯荡,但他并没有像多数同乡那样奔向深圳或北上北京、上海,而是跨海前往泰国。他的想法很简单:中国赚的钱固然重要,但不如到国外去开阔眼界。初到泰国,他没有高学历,也找不到理想工作,只能在码头干力工。但这并非终点,他在劳动之余,仔细观察周围人的生活,寻找商机。
很快,机会出现了。泰国人在食用猪肉及其制品时,有些部分被丢弃,但其中包含的猪苦胆,却是珍贵药材。陈德启请来国内师傅进行提炼,很快提取出有价值的胆黄素。别人眼中的废料,却让陈德启赚到了第一桶金。他清楚,这门生意不是长久之计——随着更多人进入市场,供需关系会逆转,价格将下跌。果不其然,不到两年,市场上涌入大量经营者,原本昂贵的猪苦胆价格回落,很多人刚入行便亏得连本都没赚到。
陈德启带着在泰国赚到的资金回国后,开始投身食品加工、零售业、房地产等行业,在国内也渐渐崭露头角。然而,他只是先富起来的一部分。九十年代初,东南沿海与西北地区的贫富差距愈发明显。沿海的居民住上了别墅,而宁夏的西海固地区仍是黄沙漫天的贫瘠之地,民众生活完全依赖天意。
西海固位于宁夏南部黄土高原,包括固原市五个国家级贫困县,占据宁夏三分之一的面积和人口,却是长期贫穷之地。居民的生存几乎完全靠自然,十年九旱是常态。1990年,国家启动西海固部分县的移民安置,将居民迁至贺兰山东麓的银川市永宁县,并在戈壁荒滩上建立了玉泉营和欲海经济技术开发区。
尽管住下来了,但大风仍会掀翻帐篷,生活条件仍旧艰难。救急不救穷,政府给予的是方法和机会,而非短期物质补助。1996年,福建与宁夏确立对口帮扶关系,这为陈德启进入宁夏提供了契机。2007年,他第一次踏上西北大地,永宁县西边仍是一片无人区。最初,他计划搞房地产,但在大戈壁实地勘察后,他意识到这里根本不适合房地产开发。
陈德启边走边观察,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,小心翼翼,生怕踢坏新皮鞋。短短十五分钟,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:买下永宁县10万亩戈壁。在接受采访时,他言辞坚定,但私下里,他也承认,这次出手并非毫无准备。当地政府曾建议不做房地产,而是发展生态种植园。早前专家分析显示,这片碎石土壤适合种植葡萄。陈德启聪明地请人将土壤带到法国检测,参考世界顶级葡萄酒庄园的种植纬度,确认可行后才动手。
即便不能种葡萄,他也有备用计划——种植经济树木,每8-13年可成材,收益可观。更重要的是,这一举动不仅创造就业机会,还能改善荒漠的生态环境。陈德启为能改变一片地区生态而自豪,他下定决心要尽力而为。
然而,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让亲友震惊不已,甚至遭到老乡嘲笑:几亿买戈壁滩能干啥?陈德启笑着回应,继续犯傻。购买后,他立即动工,但戈壁最缺水。他投资数千万打深井,暂时解决部分用水问题。
接着是整理土地,戈壁表层全是砂砾和碎石,作业异常艰苦。大风夹带石子砸得人睁不开眼,嘴里满是沙粒。最初,工人们搭帐篷在地里过夜,帐篷频频被吹翻。陈德启只好定制彩钢房,但风力之猛,连屋顶都被掀起,工人们只好挤在幸存房屋里过夜。
吃饭也异常艰苦,最长连续七天以泡面充饥,面条还要伴着戈壁滩的沙子。四年间,陈德启带领团队开垦了五万亩戈壁荒漠。鉴定结果显示,这片土地适合种植酿酒葡萄,他决定建设葡萄庄园。然而第一次种植大面积葡萄苗枯死。宁夏全年降水仅200毫米,而蒸发量高达2000毫米,即便人工灌溉,葡萄仍全军覆没。
陈德启亲赴法国学习葡萄种植与灌溉技术,回国后,他先用杨树分区种植土地,投入巨资安装滴灌系统,为杨树提供充足水分。他戏称这些树是白养树,虽然不能直接赚钱,但最终,这些杨树不仅成活,还改善了戈壁生态环境。走在郁郁葱葱的林间,他拍着粗糙的树干笑道:看到这一片绿,我觉得钱花得值。
之后葡萄种植顺利许多,2013年,投入16亿后的第一茬葡萄终于收获。葡萄酒上市时,他意外获得全国绿化模范单位称号,因为他在荒凉戈壁上种下五百万棵杨树,显著改善当地生态。
陈德启的初衷虽是盈利,但他无意中改善了环境与居民生活。闽宁协作前,西海固年人均收入约600元。陈德启的葡萄园和酒厂吸纳移民就业,工人收入提升,每天可赚百元以上,技术工更高。他们能够盖新房、买轿车,生活天壤之别。十年间,他提供了约1万个就业岗位。 2017年,他规划另外五万亩戈壁打造葡萄主题小镇,再提供1万个岗位。看到居民生活改善,陈德启感到欣慰:承担这么多人的生活,这是企业家的责任。如今,德隆酒业年产葡萄酒5000万吨,年产值达10亿元,若全量投产,可达数十亿。十五年来,他在宁夏经营葡萄庄园,虽付出巨大,但他乐在其中。有钱